Seeraa International

中文首页  |  思涯简介  |  联系我们  |  商业合作  |  Email:mildchina@hotmail.com


中文首页 书斋闲趣 浅论《史记》

苟全性命幽而发愤,遍览古今终成《史记》
——浅论《史记》——


修古文者,言必唐宋,独不见秦汉之不朽,文史之卓然!曰唐曰宋者,多美其诗文,褒其词赋。然不知何以然也!怪哉!李氏太白精于古赋以《与韩荆州书》为世所重,王子安以《滕王阁序》而名显公卿, 苏氏子瞻于文以前后赤壁垂于千秋,欧阳叔永假古以秋声之赋而闻达不衰,文采风流而彰于天地古今、弦歌不绝者,何也?通览各代文经典策,盖自秦汉出,而秦汉善文者,如河汉之星斗,过江之众鲫,名士熙攘,各举其要,各彰其能,争奇斗艳,乐此不疲,为政者爱之,为学者从之,为儒者辨之,为史者载之,此种多有巨子而一统文史千载,而开先河之大成者,除太史公司马子长之外,无出其右也。而唐宋诸学多出于此也!

近读太史公之《史记》,洋洋洒洒,自五帝至西汉,绵延千年,诸事驳杂,而太史公竟能以一记之力而成万古之经典,着实为之惊叹不已。 对其生平事迹也颇感好奇,欲知其为何方神人也,然读完太史公《报任安书》(载于书.司马迁传》)后,数慨然而涕下,掩卷而思之,哀其不免刑,悲其不能鸣,感其不移志,伤其不见知。原来太史公乃如此之人,竟有如此之志,对其敬佩之情便愈深。论其个人,再联系今日,彷徨汗颜之至,今浮世多变,虚华漫天,为学者贱学问而媚宦贾,一日三易,朝秦暮楚,此当为至哀也。当以太史公为鉴,以正自身,以归本道,以至“尊德性而道学问,致广大而尽精微,极高明而道中庸”。

在《报任安书》一文中,太史公自述了遭受极刑原委,因为战败而无奈降于匈奴的李陵开罪,而得罪汉武帝,文中有言曰:“仆怀欲陈之,而未有路,适会召问,即以此指,推言陵之功,欲以广主上之意,塞睚眦之辞,未能尽明。明主不晓,以为仆沮贰师,而为李陵游说,遂下于理,拳拳之忠,终不能自列。因为诬上,卒从吏议。家贫,货赂不足以自赎,交游莫救视,左右亲近不为一言。”。而遭腐刑之罚,而按当时之思想“祸莫于欲利,悲莫痛于伤心,行莫丑于辱先,而诟莫大于宫刑……太上不辱先,其次不辱身,其次不辱理色,其次不辱辞令,其次诎体受辱,其次易服受辱,其次关木索,被棰楚受辱,其次剔毛发,婴金铁受辱,其次毁肌肤,断支体受辱,最下腐刑极矣。”司马迁 “顾自以为身残处秽,动而见尤,欲益反损;是以独郁悒而与谁语”,他神情颓丧,心如死灰,来往为梦,一切成空,刑余之人,留于世间,足为人所诟病耻笑,辱先人之名,其本有先去之意,不愿再苟活于世。而最后太史公还是选择了留残身于世,此又何为?原因概有二:

一是父亲遗志未有完成,恐有违父亲临终嘱托。司马迁父为司马谈,任太史公,“天子始建汉家之封,而太史公留滞周南,不得与从事,发愤且卒”。据班固《汉书》所载,临去之时,司马谈紧握其子之手,老泪纵横地说道:“予先,周室之太史也。自上世尝显功名虞、夏,典天官事。后世中衰,绝于予乎?汝复为太史,则续吾祖矣。今天子接千岁之统,封泰山,而予不得从行,是命也夫!命也夫!予死,尔必为太史;为太史,毋忘吾所欲论著矣。且夫孝,始于事亲,中于事君,终于立身;扬名于后世,以显父母,此孝之大也。夫天下称周公,言其能论歌文、武之德,宣周、召之风,达大王、王季思虑,爰及公刘,以尊后稷也。幽、厉之后,王道缺,礼乐衰,孔子修旧起废,论《诗》、《书》,作《春秋》,则学者至今则之。自获麟以来四百有余岁,而诸侯相兼,史记放绝。今汉兴,海内一统,明主贤君,忠臣义士,予为太史而不论载,废天下之文,予甚惧焉,尔其念哉”司马迁低头泪如泉涌,啜泣之中答应了父亲所托说:“小子不敏,请悉论先人所次旧闻,不敢阙。”。后他继任刘汉太史令,掌管金匮石室,始终不忘父亲遗志,发愤著书,所以在其受到人生极刑之时,尚不改初衷,矢志不移,此又是何等之毅力,非常人所能为之,故后世苏轼曰:“古之立大事者,不惟有超世之才,亦必有坚韧不拔之志。”太史公迁当是也!

其二,自其受宫刑之辱后,身心备受摧残,思虑极度。他也有所悟,故言曰:“假令仆伏法受诛,若九牛亡一毛,与蝼蚁何以异?而世又不与能死节者比,特以为智穷罪极,不为自免,卒就死耳。何也?素所自树立使然也。人固有一死,或重于泰山, 或轻于鸿毛,用之所趋异也”他说文很多历史名人诸如文王,李斯,周勃,韩信等这些位极人臣者也都遭受过刑法困顿“在尘埃之中,古今一体……今仆不幸,蚤失二亲,无兄弟之亲,独身孤立,少卿视仆于妻子何如哉?且勇者不必死节,怯夫慕义,何处不勉焉!仆虽怯欲苟活,亦颇识去就之分矣,何至自湛溺累绁之辱哉!且夫臧获婢妾犹能引决,况若仆之不得已乎!所以隐忍苟活,函粪土之中而不辞者,恨私心有所不尽,鄙没世而文采不表于后也”于是他选择了苟全性命,勤勉写作,“网罗天下放失旧闻,考之行事,稽其成败兴坏之理”并说大抵贤圣发愤所做,都是如他一般胸中有郁结之气,不能排遣。所以他学习“西伯拘而演《周易》;仲尼厄而作《春秋》;屈原放逐,乃赋《离骚》;左丘失明,厥有《国语》,孙子膑脚,《兵法》修列;不韦迁蜀,世传《吕览》;韩非囚秦,《说难》、《孤愤》”并且艰难地存于世间,在别人的嘲笑、歧视、不解中发愤著书,“虽万被戮”也无怨无悔,终于完成了这部“究天人之际,通古今之变,成一家之言”的千古巨著《史记》。

《史记》是我国第一部通史,在清乾隆时,被列为二十四史之首,而为各家所重,其功用影响自是不可小觑。鲁迅称之为:“史家之绝唱,无韵之离骚”。褒扬之语,自成书以来,不可胜数。其所有52万多字,记载的乃是从传说中的黄帝到公元前122年(汉武帝元狩元年),前后约三千年的历史。此书在司马迁在世之时并为传于世上,直到他死后数年,由其外孙杨恽公诸于世。 《史记》最初没有固定书名,或为太史公书,或为太史公记,直至三国时期,方被定名为《史记》。全书共130篇,司马迁分门别类,分别命名为本纪12篇,表10篇,书8篇,世家30篇,列传70篇。自《史记》成书之后,遂被定位蓝本,为各朝各代修史者所学所宗。《史记》对中国文学和史学都有巨大的影响。

《史记.五帝本纪》相传非是司马迁所做,乃为褚少孙所写。而相传司马迁所做之五帝本纪,因多有犯禁之言,后人莫敢从之,故佚失,然不论二者谁为真正的作者,此篇文章影响甚大,让后世之人知晓五帝之事,意义颇巨。《史记.周本纪》所言乃为周代诸事,自后稷,公刘,古公亶父到文武二王,周召二公之伟业,一一备列,对于研究西周先秦历史,其功用不容细说。在本级一类之中,最为惹眼之处乃是《史记.项羽本纪》,仔细推敲起来,甚是值得玩味,司马迁将楚汉之争中与刘氏争天下的项羽列在刘邦之前,其中个旧,不言而喻。在文中,项羽被司马迁推崇备至,而奉为英雄,今人称之为失败的英雄,而称刘邦为胜利的流氓,何者? 此在于司马迁之人生际遇了,司马迁身受宫刑,对于刘氏在心底里有所排斥,对于刘氏王朝的怨气故而在其书写史记的过程中会自然流露。从此容易看到,司马迁将其个人的情感毫不隐讳地倾泻与《史记》过程中,个性色彩浓烈,措辞也很讲究,夸张之处,更是妙笔生花!因为《史记》的文学性自然得以提升,同时它的史学可靠性也就有所下降,故而鲁迅所言“无韵之离骚”并不完全为褒奖之词。

在世家之列,个人读后,甚觉《史记.吴太伯世家》,《史记.齐太公世家》,《史记.鲁周世家》,《史记.晋世家》,《史记.赵世家》《史记.越王勾践世家》和《史记.孔子世家》最为出彩。以《史记.晋世家》为例,晋世家所引材料多来自于《左传》、《国语》、《战国策》以及其他资料,描写人物最为出神,故事梗概也最为详细,譬如他写到骊姬之乱时,写到骊姬要暗害太子申生之时的那种场景描写,语言描写尤为生动,而在刻画人物个性方面更是栩栩如生,写申生的愚孝和固执更是活灵活现。写骊姬之态时,简直就是真人重现,极为逼真有神。而写晋文公重耳出奔逃难之中的各种故事是极富人文色彩的,当时重耳落魄流浪,到了齐国,齐桓公厚遇之,将宗女许之为妻,给马二十乘,重耳很安心,当妻劝他出行的时候,他说:“人生安乐,孰知其他,必死于此,不能去”那种纨绔子弟好逸恶劳的习性又萌生而出,便不愿在走了。而赵衰和其舅舅咎犯很是着急,便暗中和重耳在齐国的妻子配合将重耳灌醉,强行带走,等重耳酒醒之后,发现自己被部下带出了齐国,大为生气,追着他的舅舅咎犯要打,甚是有趣,让人捧腹而笑。而在写孔子的时候,更是将孔子一生所遇之种种不顺和挫折写的入木三分,同时他联系到自己的处境遭遇,更是不由自主的在文中多了对孔子所遇困顿的同情。

在列传一类中,屈原贾生一文,最有文采,语言深沉多富丽,典雅不失自然,将屈子之困和贾生之怨,付诸行文之中,从文中不难看出司马迁对二人的深刻同情,同时更是一种自我对照和顾影自怜。在文末,有太史公曰:“余读离骚、天问、招魂、哀郢,悲其志。適长沙,观屈原所自沈渊。未尝不垂涕,想见其为人。及见贾生吊之,又怪屈原以彼其材,游诸侯,何国不容,而自令若是。读服乌赋,同死生,轻去就,然自失矣”。而在写苏秦张仪列传方面,语言夸张,纵横捭阖,口出珠玑,雄辩之语层出不穷,该让人瞠目,不仅写出了二人之心性特别和个人魅力,更让人身临其境,感觉到了战国纷争,诸侯竟霸,游说者辐辏来去,驰骋各国的场景。然据后人考证,此两文多为不实之材料,不可为信,古今人多以之为小说而读之,何其有趣!

此外书中还有表书若干,这都是研究上古文史之不二材料,今人之研究,所基于之材料,概多处于此,然细究其来源,以《史记.礼书》来看,多摘引语《礼记》之中。《史记》书末附有《太史公自序》一文,对全书加以总结,并对当时汉代学术之特点有所概括,价值颇高,是研究《史记》和汉代学术以及司马迁个人的首要资料。

班固在《汉书.司马迁传》中说司马迁“既陷极刑,幽而发愤。书亦信矣”,此言中肯,太史公以其一人之力,不全之躯,立于天地之间,虽遭俗人所谮所嘲,然矢志不渝,委曲求全,行万里而博物洽闻,以其超凡之才能,神助之笔调,开史学之先河,而立不朽之事业。千年以来,可与匹者,鲜也!自五帝三代以降,华夏之事,纷乱详杂,而在太史公笔下则清爽无繁,用语简而敷彩,读来耳目一新,豁然开朗,真乃古今绝伦也。不朽之事业,不朽之灵魂,不朽之传奇,不朽之《史记》,当归于不朽之太史公也!


作者:定之(思涯国际) 

未经授权,不得转载 
如有违者,必究其责 



 
中文首页


 
传统经典


 
诗文书画


 
书中日月


 
书斋闲趣



All Rights Reserved and All Illegal Duplications are Forbidden - Copyright©Seeraa International from China